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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9 【重点转载】系统其实这文我早就看过,不过听说后来被脑白痴和谐了,网上找不到了。我就转载下吧。 ============================脑白痴分割线================================= 南方周末:《系统》 ■编者按: 在一款同时在线人数超过百万、全部玩家加起来可以组成一个超级城市的网络游戏中,它的游戏精神是指向乐趣,还是指向权力和金钱?它的社会规则是新世界的开放自由,还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不只是对某一款游戏的追问,甚至也不只是对韩式网游的价值观的追问,而是对人与游戏、人与人的关系的追问。虚拟世界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也有着人们必须捍卫的准则。 在当下中国最火的一款网络游戏中,玩家们遭遇到一个“系统”,它正在施行一种充满诱惑力的统治。这个“系统”隐匿无踪,却无处不在。它是一位虚拟却真实的垄断者。“如果没有我的允许,这个国家的一片叶子也不能动。”这是智利前独裁者皮诺切特的声音,悄然回响在这个虚拟世界之中。 白天,27岁的吕洋是成都一家医院的B超检查师。 晚上,她是一个国王,“楚国”的国王——玩家们更乐意按游戏里的名字尊称她为“女王”。在这个虚拟王国中,“女王”管理着数千臣民,他们都是她忠诚的战士。 在一款名叫《征途》的网络游戏中冲杀了半年多之后,吕洋自信看清了这样一个道理:尽管这款游戏自我标榜以古代侠客传统为背景,实际上钱才是在这个虚拟世界中行走江湖最关键的因素。 吕洋受过良好的专业教育,丈夫是生意人,资产殷实。钱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但她仍然忿忿不平地把这款游戏中一些风头正健的人称为“人民币玩家”。虽然在游戏中投入了数万元,但她仍然屡战屡败,原因就在于有人比她更愿意花钱,也花了多得多的钱。 正如《征途》的创造者史玉柱所言,这的确是一款适合有钱人的游戏。在这个世界里,欺凌他人的威力和合法的伤害权都标价出售。 尽管一切都是虚拟的,吕洋却曾经坚信她找到了一条通向光荣与梦想的金光大道。不过随着人民币的不断加速投入,和很多人一样,吕洋发现,金钱铸就的,其实是通往奴役之路。 战争即将爆发 所有人都必须是“人民币玩家”——和平受到鄙视,战争受到推崇——被杀死者得到的只有耻辱 坐在常去的一家网吧的VIP包房里,吕洋显得兴奋而又忧心忡忡,她面前的19英寸液晶宽屏上,黄色的粗体字反复闪动:“国战将在晚上8点15分开始”。她还有两个小时,对她手下的战士们做最后的动员和部署。 将要攻打楚国的是游戏中的头号强国魏国。魏国拥有上万名玩家,更为关键的是,魏国的支柱,“王者家族”成员们,个个都是令人敬畏的英雄,他们的等级遥遥领先于一般人,装备着成套的最为昂贵和罕有的神圣铠甲和武器。在“世界英雄排行榜”上,他们长期牢牢地占据着前五十名中最靠前的位置。 他们拥有恐怖的杀伤力,人人以一当百。即使吕洋这个“女王”和他们对垒,如果战术采取不当,也存在被“秒杀”的危险。所谓秒杀,就是在几秒钟之内,在意图还击之前,就被一招致命。吕洋的丈夫并不玩游戏,但他也会对此开开玩笑:“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如果刀够快,你可以听见自己的血从脖子里喷出来的声音。”“女王”吕洋对他们最为忌惮,同时又略带鄙夷。“他们就是人民币玩家嘛。”她说。 实际上,只要进了这个虚拟的小世界,所有人都必须是“人民币玩家”,区别只在于你愿意花多少而已。 和以往的所有网络游戏不同,《征途》并不计时收费。简单地填写一份网上表格,就可以注册账号。只需要起个名字,选择性别、国家,一个虚拟身份就此诞生,光荣而艰难的征服之路摆在了你的面前。根据游戏的主线故事背景,你会惊奇地发现其实你是皇族之后,由于战乱被弃于荒野,现在你长大了,知道了自己高贵的血统,接下来该做的就是练一身好武艺,奋起于草莽之间,闻达于庙堂之上。建立自己的国家甚至取得统治世界的皇位以恢复祖先的荣光,则是你的终极目标。 故事很合中国人的口味,惟一令人感到困扰的是:热血沸腾之后,你发现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原来是那么大。一个新诞生的身份是1级;而王国里最英勇的英雄们能练到“转生170级”:练满普通人的168级之后,他们又获得新的不朽之身,并再次练到了170级。简单地说,那就是人和神的差距。英雄们手持 “完美的神圣武器”,浑身旋绕着代表高贵的紫色光晕;而你却两手空空,甚至全身上下只有一条遮羞的短裤。 现在,你可以购买点卡,持续地把人民币注入游戏中的账户,以便快速升级,购买各种名贵材料打造装备;你也可以不花钱,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游戏里的话,系统不会向你收取一分钱。但很快你会发现,你连荒地里的一只蚊子都打不过,你的活动空间甚至仅限于出生地,一个叫“清源村”的小村子,更为广阔的世界则是为英雄们准备的。当然,最让你沮丧的还在于,贵为皇族的你,却永远生活在被其他玩家“秒杀”的巨大阴影之中。 显然,吕洋走了一条真金白银铺就的英雄之路。她如今是“转生145级”,历经艰险戴上了王冠,她的坐骑是一条浑身闪着火光的龙。但英雄亦有英雄的烦恼,她的王国正面临严峻的挑战。 吕洋自认为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她把女性的温婉带到了对国家的治理之中。“女王”很少主动攻击别国,更喜欢带着臣民们消灭怪物,或者经营骆驼商队。但这并不能避免受到攻击。 “国战都是系统安排的,”吕洋解释说,“国王只需要提交申请,系统就会自动安排好战争爆发的时间。” 系统喜欢“国战”。这个虚拟世界里,“和平”受到鄙视,战争受到推崇。战胜国可以自动获得战败国国库里的金钱和物资,国家排名由“国战”胜利次数决定,强国的臣民名字下闪耀着一颗颗星星,那代表着每一次辉煌的战胜。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对于战争中的人来说,冲入别国的土地,肆意砍杀每一个胆敢与之抗衡的人,无疑是释放内心深处原始冲动的绝佳办法。 系统准确地捕捉着人性的弱点,召唤着玩家们在违背普世价值的虚拟世界中放纵自己的邪恶。它赋予战争中的人肆意杀戮的权力,给予杀人者加倍的经验值奖励;系统也会标明你的斩首纪录,那一串串数字就像印第安战士割下的头皮代表着无上的荣光,而被杀死者得到的只有耻辱。 吕洋打电话,上QQ,或者在游戏中直接交谈,她自知实力对比悬殊,因此通知手下的战士们集中力量,守住王城的一角。她的声音因紧张而略带颤抖,尽管对现实中的她来说无论胜败都毫发无伤,但在游戏里,她知道那意味着生存还是毁灭。 离战争爆发,还有两个小时。 国王死了 推销员来了——冒险家乐园——都在“系统”的支配之下——小角色杀死了国王 在开始“征途”之前,吕洋玩的是另一款游戏《传奇》。她玩得并不好,仅仅当作一种周末的消遣。《传奇》计时收费,玩家购买在线时间用来升级和打造装备,所有的事情都费时费力。“比如你要打一个终极怪物,”吕洋说,“要跑很远的路,在迷宫里面转来转去,杀掉无数的小怪,可能耗一个晚上,你才跑到大怪的面前。”最让人崩溃的是,当历尽艰辛终于站到大怪面前,一不小心却被秒杀了!那么,从头开始跑路吧。 吕洋可能从未得知,在她晕头转向地跑路时,一个叫“送礼只送脑白金”的玩家也在这款游戏中闯荡,他从来不耐烦那些烦琐的升级步骤,而是直接购买高级别账号;他成千上万地花钱,砸下最顶级的装备。以钱铺路,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最强大的威力。在这款典型的韩式“泡菜”游戏里,他试验出了自己独辟蹊径的玩法。这位玩家就是后来《征途》的老板史玉柱。 2007年年中的一天,就在吕洋常去的这家网吧,一个推销员站到了正在“跑路”的吕洋面前。他衣着得体,面带微笑,用充满诱惑力的词汇介绍了一款名叫《征途》的新游戏。“绝对不用走迷宫,我们要的就是爽快。”吕洋记得他这样保证。 吕洋就此和朋友们“踏上征途”。她的这些朋友们要么是医院的同事,要么是丈夫生意上的伙伴,空闲不多,但钱不少。他们很快发现,《征途》的确是一款爽快感十足的游戏,简直就是为他们这样的人设计的。 要找系统角色接受任务,不用费力去找,点F键,下拉菜单里角色名字一一罗列,就像网络上的超链接,双击名字,就自动找到面前;要去某个地方,不用走迷宫,点开地图,找到地名,鼠标左键单击,一会儿就到了。 很快吕洋就离开了“清源村”,热闹的“凤凰城”和辉煌壮丽的“王城”才是她的舞台。这位后起之秀被吸纳进了“楚国”最有威望的家族“桃花源”。单打独斗是不现实的,拜入名门正派才是出头之道,这里就如同武侠小说描写的江湖;而家族与家族联合可以组成帮派,帮派各自有各自的势力范围,在达成妥协之后又互相配合支撑起一个国家。 游戏里的大部分系统角色,比如杂货店老板或是锻造铺师傅,都可以被帮会控制,此后他们会持续贡献“保护费”。系统鼓励帮会争夺控制权,谁杀死竞争对手,谁就能接手保护费。帮主们因此热衷于抢夺街区和店铺。这样在吕洋看来,她的置身之处,又像是1920年代的上海滩。 这里的确像那个“冒险家乐园”。低级别的玩家甚至也可以挣钱!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务,比如护镖,可以得到一定数量的“银两”;达到一定级别和保证一定在线时间后,系统甚至会给玩家“发工资”;还有各式各样的“奖励”、“返还”。 “其实都是些小钱,”吕洋说,“相比花掉的钱简直没法比。”但由此带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是无法比拟的,你能想象在砍翻敌人的同时还能挣“银子”么?“想得到更高级的奖励么?”吕洋说,“那就花更多的钱呗。” 时常有“外国人”冒险进入楚国,他们可能是魏国人,也可能是宋国人,或者是其他9个国家中任何一国人,但不管是哪国,一旦踏入楚国地界,他们的名字就显示为红色,这个颜色意味着:敌人——应当杀死的人。每杀死一个这样的人,系统就会在“护国英雄排行榜”里为你加上光荣的一分。 他们并非是闲逛者,而是根据系统分配的指令而来,他们必须进入敌国完成诸如“刺探情报”或者“抢夺太庙资源”等等任务。而同样根据系统赋予的职责,家族和帮派此时的任务就是杀死他们。 那时吕洋还是一个小角色,她正在砍杀一头犀牛,屏幕上出现一条指令,帮主撒下了帮主令,要求帮众前往杀敌。点击“是”之后,吕洋被传送到王城边境附近,众人正把敌人围在当中奋力砍杀。 帮主“狼烟”是当然的主力,他是一个“武士”,近战肉搏是他的特长,他的“无双剑”能造成惊人的杀伤。在炫目的刀光闪耀间隙,吕洋突然发现敌人的坐骑是一只麒麟,这意味着他是一个国王,只有国王才拥有这种神兽! 吕洋是一个“法师”,她专修冰系法术,可以从远处以冰雪为武器。这是她参加的第一次激战,她站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将霜冻从空中撒向敌人。麒麟居然哀号倒下,国王死了!吕洋幸运地完成了最后一击。 屏幕上黄色的粗体字夸张地跳了出来:“天哪!吴国的国王居然被楚国的无名小辈女王杀死了!”吕洋在电脑前禁不住手舞足蹈,她杀死了国王,一个小角色杀死了国王!她双脚猛地一蹬,电脑黑屏了——她兴奋得把电源插头踢掉了。 往后几天,吕洋都有些“神神叨叨”的。游戏里“全世界”都知道她杀死了国王,朋友们有些羡慕地向她祝贺。即使在医院上班,吕洋也在办公室的电脑上下载了游戏,她就是喜欢挂在游戏里,反复地看那条早就过时的消息:“天哪!吴国的国王居然被楚国的无名小辈女王杀死了!” 有时候严厉的院长从办公室经过,威严地审视医生们的工作,吕洋只能把游戏界面最小化。她会悄悄地跟同事炫耀:“牛啥嘛,他要是耍游戏,我一招就把他砍翻!”院长其实并不坏,但吕洋觉得他“缺乏对女性应该有的尊重”。“在游戏里,女人也可以统治男人。”她宣称。 国王万岁 核裂变一样蔓延的仇恨——好的装备都意味着金钱——总有无数的人在疯狂比拼——“国王万岁!” 但“女王”其实并不像想象中一样“牛”,几天之后,就在王城外,一个敌人逼近,他骑着鬃毛飞散的烈马,威严得像天上的神,他只问了一句话:“你就是那个女王啊?”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上砸下,落单的“女王”还没来得及答话,被“秒杀”了。 吕洋目瞪口呆,短暂的惊愕之后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升级,要得到最好的装备,她要当真正的王,她要报仇! 仇恨是这个世界中最强大的动力。“秒杀”吕洋的玩家,立刻被系统自动排入她的仇人名单,时时提醒“女王”报仇雪恨。“仇人”是这里最常见的社会关系,仇恨关系同样存在于家族、帮会和国家之间。如同核裂变一样蔓延的冤冤相报,在这里是受到鼓励和颂扬的永恒主题。 她找到“代练使者”,一个代表系统与玩家做交易的虚拟角色,他就站在王城大道边上,答话谦卑而热情,乐意为有钱人服务。吕洋向“使者”支付人民币购买经验值,“使者”则让她迅速升级,从人变成了神。吕洋觉得这么做很值得,在这上面,她“只不过花了千把块钱”。 但是,杀伤力和防护力是由装备决定的,级别只是佩戴相应等级装备的必须条件。就像金庸的小说,内力的修炼是必须的,但一把玄铁剑却可以让杨过无敌于天下。游戏中按照等级不同划分出了20等装备,以法师职业为例,武器由最初的柳木杖到最为罕有的至尊杖。此外还有铠甲、头盔、腰带、护腕、项链和戒指等等。 这些好的装备都意味着金钱。和别的网络游戏不同,在这里,打怪和接任务不会掉装备。“我都要最好的,”吕洋说,“你只能去系统商店买材料,再找系统铸造商打造;或者,你只能去赌。” “赌”,就是“开宝箱”。玩家向系统购买钥匙和箱子,很便宜,一块钱一套。用钥匙点击开启,屏幕上一个光芒闪耀的箱子缓缓打开,各种材料或装备如同赌场大转轮一样排列在箱子里,光圈飞速转动,停下的地方就代表赌到的东西。箱子里经常会有玩家们最希望得到的高级装备,但转动的光圈却往往和它们擦肩而过。 吕洋如今回忆,最疯狂的时候她就像一个赌场里的赌徒,会在屏幕前大声喊叫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乌木,乌木”,那是一种高级材料,而最后她往往得到的只是一点少得可怜的经验值。“乌木”,或者那威力强大的“幽冥戒指”,仍然摆在宝箱里,闪着诱惑的光。 这个世界中还存在着一个“开宝箱”排行榜,每天开宝箱最多的人,可以得到一颗罕有的令人倍增威力的“补天神石”。 这个巧妙的设置具有无穷的诱惑力,总有无数人在疯狂比拼开箱数量。吕洋曾一晚上开过上千个箱子,但始终功亏一篑,总有人比她更为执著,她从没拿到过那颗神奇的石头。 各式各样的排行榜随时闪现,世界英雄排行榜——根据级别和装备带来的威力排序;护国英雄排行榜——根据杀死敌国人的数量排序;国家实力排行榜 ——根据国家物资和国战胜负记录排序……就像电视里随时出现的脑白金广告,实时变动的排名对野心勃勃的英雄们高频率轰炸,提醒他们在这个严酷的世界里一刻也不能放松。 玩家在不懈地开着箱子,他们有时好运地得到一点好东西,绝大部分时间几无所获,但越是没有收获,他们越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下一个箱子。他们每点击一下,就代表一块钱,又一块钱……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沙漏,金钱涓滴成河一般随着每一次点击汇成巨流,流向看不见的系统。 吕洋自认为运气还比较好,“平均开1000个箱子,好运的话能有十几次拿到好东西。” 由此吕洋成为了她现在所鄙夷的“人民币玩家”,上万的人民币被迅速而几乎不被察觉地花了出去。在游戏中。“女王”拥有了可怕的威力,她为自己,也为朋友报仇;她接受请求,为本国的商队护镖;同时她也会和英雄们一起侵入别国。她声誉日隆,跻身英雄之列,在游戏里,她甚至和威猛的帮主“狼烟”喜结连理。当然,也由于她在现实中是一个那么可爱的姑娘,她被推举为楚国的国王。“国王万岁!”人们向她俯首称臣。那是吕洋在征途中的最高点,也惟有在那转瞬即逝的一刻,吕洋觉得自己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是值得的。 国王累了 “系统”是最为勤奋的——女王觉得自己像驴子——花钱买你生气——快感只在一刹那 吕洋心里清楚,王位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一套转生150级左右的顶级装备,平均要开5000个宝箱。按照系统繁复的装备打造设置,要给一套装备镶上 14颗星星,打开“灵魂锁链”,镶嵌补天神石,花费又在5000元左右。随着等级的提高,原有的装备又必须相应替换或升级。平均每升5级,装备就要更新一套。 这时的“女王”已经成了一位熟练的开箱工,日复一日地开宝箱,升级装备,再淘汰,再升级……“后期主要就干这个事情了,”吕洋回忆,“不更新换代不行,不然国王很快就变菜鸟。” 这样的压力不仅仅来自于游戏内部。在吕洋常去的网吧,甚至洗手间里都贴着征途网络公司的宣传四格漫画。当你洗手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一个漫画小人,在尖刻地嘲笑那些疏于升级的“懒人”。而招贴画上威风凛凛的英雄在每个网吧的门口注视着你;勤奋的推销员们时常出现在玩家身边。 与媒体上的各种宣传攻势相比照,这些推销员被称为史玉柱的“地面部队”。他们大多是“脑白金”销售旧部,活跃在中国广大的二、三线城镇,对于如何发掘利润,他们有着训练有素的敏感和才能。 系统是吕洋见过的最为勤奋的游戏系统,它更新换代的频率令人应接不暇。“要么花钱买安全感;要么省钱,随时被欺负,”吕洋说,“一天不上线,就会觉得自己又落后了,实在是太累了。”她觉得自己像被胡萝卜吸引着一直向前的驴子,总有更加强大的“威力”在前方向她招手,而漫漫“征途”几无止境。游戏中弥漫的仇恨也令吕洋越来越厌恶。一些结下了梁子的人民币玩家在每一件小事上都要一争高下。他们反复抢夺对系统角色的控制,互相攻打帮派总舵,没完没了地袭击对方的商队,在PK竞技场上更是置敌人于死地而后快。甚至宝箱排行榜第一名也是他们争夺的目标。 如果一个玩家开了5000个箱子,另一个就一定要开第5001个。他们把这种疯狂的玩法叫做“花钱买你生气”。 系统不停地自我更新,统御术层出不穷。就连传统的打怪任务,系统也干脆允许家族与家族之间抢夺砍杀boss的权力。身为一国之主,吕洋总是必须身先士卒,如果她稍有懈怠,总有红了眼的部下口出怨言。 这越来越不像吕洋想要的游戏。吕洋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愈发丑恶,荣誉被建立在仇恨和贪婪之上。和以前的激动不已相比,如今快感只在疯狂结束后的那一刹那,接下来她会觉得无聊。 在楚国遭遇魏国的挑战之前,“国王”已经开始厌倦了。 地底的火在喷涌 只希望坚持半个小时——和平的气氛在蔓延——“跟你们老板说,不要尽干些挑拨离间的事情。” “国战”在晚上8点15分爆发。吕洋和朋友们,她最得力的几个“武士”,坐在网吧包房内奋起应战。每当大的战役爆发,他们就坐在一个包房内,就和真实的战斗一样,肩并肩便于及时沟通,更利于互相鼓舞。 敌人从王城东门涌入,他们的国王身先士卒,冲入东门后使用“帮主召集令”,这样,他最精锐的英雄们可以被瞬间传送到他的身边。随着旋风,魏国的武士们从天而降,他们立即被楚国战士重重包围。“女王”知道这是敌人的精锐,尽管城门外大批敌人正在涌入,但这些国王的随从才是最可怕的威胁。 武士们挥动大刀,空气被划裂成一道道光芒,他们拥有最强大的近距攻击能力和防护力,总是冲杀在前;法师们念动咒语,大地裂开,地底的火喷涌而出,天上的风云也化身为凌厉的雷电冰霜;蜂拥而来的召唤兽,来自天界和冥界,呼啸着混战在一起。战场被淹没在超越自然的伟力之中。 半个小时,吕洋只希望坚持半个小时。她从来没奢望胜利,战前魏国人放话10分钟结束战斗,傲慢的挑衅令让人反感,在战前动员里,“女王”向臣民们保证,她一定坚守半个小时。 东门不可抗拒地被攻陷,“女王”转战王城宫殿,宫殿前矗立着“大将军王”塑像,只要他被砍倒,就意味着楚国输掉了战争。楚国的战士们把战车集中起来围住塑像,在猛烈的攻击下,只有坚固的战车能够提供些微保护。 吕洋使用了“防守虎符”,她的臣民可以被全部召集到身边,楚国全国动员,宫殿前的每一级阶梯都成为血海。魏国的英雄们每杀死一个对手,就会有十个或者更多的人把他们围住。战场已经陷入混乱,没有沟通,没有指挥,每个人眼里只有敌人,本能地砍杀,不停地砍杀…… 但吕洋的判断是对的,“人民币”才具有决定性的意义,这是实力之战,系统这个胜利女神青睐祭献更多金钱的一方。当魏国的国王最后砍倒“大将军王”,吕洋看了一眼时间,她坚守了将近40分钟。 这是吕洋输掉的最后一场战争,尽管她也曾经赢得过国战,但这个生性温和的姑娘如今觉得即便胜利也不能再带来荣耀的感觉。战斗结束后,她充满厌恶地声称不再履行保卫国家的责任。“再有国家来进攻,我的家族不参与应战了。”她向臣民们宣布。“有意义么?”吕洋反问她的质疑者们,“系统挑起战争,我们往里投钱,谁投的钱多谁就赢。”她觉得没有胜利者,“都被系统耍了!” 帮主“狼烟”和家族里的其他人支持了她的决定。“我们也觉得,这不是我们在打仗嘛,”狼烟解释,“纯属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吕洋成了“世界”里著名的“反战”国王。她更热衷于和别国结为盟国,当然盟国可以轻易地撕毁和约,她也不在意。在和其他国王交涉时,她也总是强调,就算你来打我,我也不应战。“让他们自己觉得没意思。”吕洋有些狡猾地说。 和平的气氛在悄悄蔓延。“国战”次数进行得太多,各国国王和英雄们互相之间开始熟络,在无数次仇杀之后,他们中的大部分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朋友。“时间长了,没人好意思动武了。”吕洋说。 上线的时候,她也只喜欢跟朋友们聊聊天,组织家族或者帮派的活动,惟一杀人的情况只限于为臣民的商队护镖的时候,她讨厌那些专门盘踞在边境附近、以砍杀平民和抢掠商队为乐的“强盗”。 在网吧,她又碰见了一个游戏推销员,并不是开始那个,但一样面带微笑,用充满诱惑力的词汇请她“提点意见”。这位推销员同时自信地声称:“万人国战的场面会更加宏大和频繁!” 就在这段时间,征途网络公司宣布“重组国家”。系统将原有各区的国家重新打乱组合,原来的友好关系打破了,陌生的国王们重新被扔进了新的竞技场,而仇恨将被重新点燃。 “跟你们老板说,不要尽干些挑拨离间的事情。”吕洋回答。 昔日勇猛精进的“女王”开始变得“不思进取”,她疏于升级,也不再渴求更好的装备。她在游戏里的配偶“狼烟”有些着急了,催促她赶紧跟上,不然就要被越来越多的人超过。 而吕洋现实中的丈夫是个关心妻子的人,他以为吕洋只是累了。一天早上,吕洋醒过来,发现不怎么玩游戏的丈夫坐在电脑前,替她不停地开着宝箱,他想为她打造更好的装备。吕洋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在下一次上线的时候,她悄悄跟“狼烟”“离婚”了。 监牢,看不见 禁止市场经济——第二十二条军规:那儿有个概率——如果他们反对“系统”会发生什么——“天哪” 尽管赞同“和平治国”方略的人并不很多,但吕洋发现,和她一样对这款游戏从赞赏变为不满的人越来越多。连吕洋都没有想到,玩家们居然自发组织了一场针对系统的“静坐抗议”。 事情起因于系统宣布的一项新规定:绑定。根据这项规定,玩家从系统获得的装备和“银两”,都属于绑定范畴,即只能自用,不能交易,不能交换,甚至不能拆成材料或者干脆丢弃! 在游戏里,每一种职业都必须搭配对应的装备,每一种装备又由对应的材料打造。开宝箱早已成为玩家获取装备和材料最主要的方式,当你耗费掉了人民币,需要一块“乌木”却得最终得到一块水晶,玩家们通行的办法是互相交易各取所需,或者摆摊出售换取银两。征途网络公司的解释则是,他们发现有职业玩家将游戏中获得的银两和装备在线下出售获利,“绑定”是为了打击这种行为。 玩家们最终发现,在这个世界里,自由市场经济在某种程度上被禁止了,合法的私有财产只许保有,不许交易。在这里只有一个庞大的终极卖家被允许存在,那就是系统本身。 在一些游戏论坛里,随处可以看见玩家们黑色幽默一般的抱怨。一个帖子说:“我是个法师,花了上百块钱转到了一把刀,可是我不能装备刀啊。这把名贵的刀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我还不能把它扔了。我甚至还要花钱向系统买个包袱,因为我没有足够的空间来装这把刀!” “这个游戏处处都是花钱的陷阱!”另一个玩家宣称。他举出“孔子”为例,这个万世师表的人物在游戏中负责“智力考试”,通过考试玩家可以获得海量的升级经验。但是,受教育是很贵的,向“孔子”讨教问题,居然“20两银子一次”。甚至财大气粗的人民币玩家们也对过于频繁的更新力不从心。系统最新宣布,可以给装备镶上第15颗星星。按照规则,购买4颗宝石充一颗星,看起来不麻烦,但是这里有一条“第二十二条军规”:连续镶星会导致所有的星星爆炸。 假如你已经花费了40颗宝石镶上了10颗星,而在镶第11颗时发生爆炸,那么前面的10颗星同时消失,你只能从头开始。从第10颗星开始,成功镶嵌的几率为50%,此后递减。星数越高,爆炸几率越高。 设计者在此利用概率原理和玩家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我在冲第14颗星时,连着爆了11次。还不算前面爆炸的次数。”一个玩家抱怨。仅仅为了给他的至尊刀镶上第15颗星,他就花费了超过3000元。 玩家们出离愤怒,他们停止砍怪,不再接受任务,国王们都难得和平地坐到一起而不是申请“国战”。在游戏地图最中心的皇城广场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战士、法师、弓箭手和召唤术士们。这些往常醉心于杀戮的角色,如今用绝对的安静来对抗系统的贪得无厌。 吕洋当然不会缺席,她率领家族成员们加入静坐行列,她甚至花“10两银子一次”向“全世界”喊话:“游戏越改越烂,系统越来越贪!” 她惊愕地发现,“系统”两个字不能显示了,变成了**;再试“GM”,还是**;再试“史玉柱”,这次是***。 吕洋既愤怒又觉得好笑。是啊,这个隐匿无踪的**或***,却无处不在。它谦卑而热情地引导你花钱,它隐身其后挑起仇杀和战争,它让你兴奋或者激起你的愤怒,它创造一切并控制一切,它就是这个世界里的神。 **虽不可见,却始终看着你。没过几分钟,正在愤怒控诉的“女王”被抓进了监狱。按照系统的指令,她将被关押8个小时。这个“监狱”不在这个世界的地图上的任何一点,它只存在于系统中,就像索尔仁尼琴描写的古拉格群岛,你从不会看见它,你只是被运送到那里。 随后发生的一切,也正是只在那些最糟糕的世界中的监狱才会发生的。“女王”太显眼了,她的麒麟神兽暴露了她的身份。监狱里的人们看见了一个国王,就如同当初吕洋还是个小角色时看见国王一样难抑杀意。疯狂的人们围拢来砍杀,“女王”一次被杀死,又在原地复活,再被杀死…… 屏幕上夸张的粗体字又一次次闪耀:“天哪,楚国的国王女王居然被无名小辈×××杀死了”。 吕洋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真的是很愚蠢,她对“女王”,或者说另一个自己的生死毫不关心,她退出游戏,关了电脑,上床睡觉了。 永远不再回来 旧王逊位,新王登基——为什么会有仇恨——又是一个财富神话——永远不再回来 第二天,吕洋上线,宣布“国王”逊位。她发现这里比现实世界更为真实,真实得那么残酷;她曾经试图挑战这个世界里弱肉强食的规则,对抗系统,却徒劳无功。现在,她彻底厌倦了。 一个渴望战斗的新锐武士接任了“国王”,并立即申请了新的国战。“女王”和她的家族没有参与这次战斗。楚国惨败而归。一个小角色,以往跟着“女王” 闯荡,如今被困在了敌国,完全是刀下鱼肉,他一次次在安全区复活,但只要尝试跑出安全区,就毫不例外地被杀死。这是个新玩家,他的账号里还没什么钱,连一个安全离开的“竹蜻蜓”都买不起。 吕洋为这些小玩家们难过,他们原本是想获得些许游戏的快乐,却成了“人民币玩家”们发泄怒火或获得征服感的牺牲品。她上线,看着熙来攘往的虚拟角色们,一个威严的法师背后可能是个谨小慎微的生意人,一个勇猛的武士背后可能是个和她一样的医生,也可能是任何一个在生活中原本善良谦逊的普通人。 “一个医生为什么一定要去杀死一个教师,而一个现实中的警察需要在游戏里伤害另外的人么?”吕洋禁不住思考一些奇怪的问题,“素不相识的普通人之间为什么会有仇恨?” 她开始注意到书架上那些以前还时常翻一翻的专业参考书。它们就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就像消失了很久,突然又出现了。天凉很久了,吕洋才头一回注意到窗子外面的行道树叶子开始黄了,淡黄的一片令人心里充满宁静。 她最后一次上线是在不久前。那时征途网络公司已经宣布部分地改变了“绑定”规则,公司成功地在纽约上市,第三财季实现营业收入4.052亿元,净利润2.902亿元,相比去年同期,增长率达到了惊人的164%和152%。公司账面现金达68亿元人民币。 又是一个财富神话。根据媒体的测算,史玉柱将以500亿身家荣登中国富豪排行榜的前列。 系统开始慷慨地在游戏里“发行股票”,宣称随着股价上涨,玩家可以按同样的价钱兑换成“银两”。但吕洋对这些充满诱惑力的新玩意再也不关心了,她只是被一个朋友强拉着上线的,朋友要在游戏里“举行婚礼”。 吕洋默不作声,藏身在前来庆贺的角色中,但是有一个人认出了她。这是一个武士,他手中的刀闪耀着光芒,显示着他强大的威力。“我认识你,”他说,“以前刚玩的时候你带过我们,现在我们也很厉害啦。”他们正在筹备新的国战,他告诉她。 他是谁?是请她护过镖,还是曾经被她从敌国营救?吕洋完全不记得了,她只觉得这些越来越多的威风凛凛的后起之秀,跟以前的她是那么相像,一样地野心勃勃,一样以为发现了一个美丽新世界。 她一句话也没回答,然后她下线了,并决定永远不再回来。 (应被采访者要求,文中姓名及游戏中名字为化名) “泡菜”开的花中国结的果 韩式网游的“精髓” “中国玩家在欧服美服都被视为不受欢迎的异类。”一位曾在《魔兽世界》任职的游戏经理说。中国人总有办法以欧美玩家望尘莫及的速度升到极高的级别,在进行团队项目时也不喜欢遵守默认的利益分配规则。对于显得有些“迂腐”的欧美玩家来说,中国人就像是恐怖的异教徒。“欧美游戏并不鼓励力量上的无限优势,比较讲究平衡和互相牵制,”曾经的魔兽经理说,“可能是因为传统文化和现实环境的影响,说实话中国玩家还是更适合丛林式游戏。” 一名网络游戏经理回忆,他曾经接待过一位跑到游戏公司的有钱但缺乏耐心的玩家。这位玩家专程前来咨询:是否可以直接付钱,购买顶级装备。公司上下当时哭笑不得。如今这名经理感叹,他们没有看到在这样的玩家身上,蕴含着巨大的商机,而《征途》看出来了,获得了成功。 恃强凌弱和功利主义的“社会准则”来自于韩式网游。在被称为“泡菜”的典型韩国网络游戏中,玩家最常做的功课是练级,而练级的目的则是获得强大的威力和权力。没人能够否认这些游戏中的虚拟社会由对抗、暴力和欲望主宰,玩家们因此急功近利、恩怨分明、派系林立、残酷冷漠。这既是游戏的乐趣所在,亦是对人性弱点的敏锐捕捉。 从《传奇》开始,韩式公会模式深入人心。这种模式极具东方式的家族色彩,对内严格管理,对外一致作战。行会会长可以自己制定行会会规,可以发出通缉令,与其他行会结盟或宣战。这种设置便于玩家们结成团体满足自己的战争欲望,同时也确立了集权式的“社会结构”。 这一社会结构不只存在于虚拟之中。每一个玩家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相当多的行会成员来自于一个城市甚至同一间网吧。行会内部的利益关系日益复杂,为了招募新手,行会可能会送装备、送钱。行会设置很多职位,成员之间等级森严,如同帮会。战争开始时各成员奋力杀戮,既获得暴力快感,又可以得到战利品,而战利品又意味着金钱。战利品的分配亦遵从等级制度。 当韩式网游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至,权力、荣誉和快感都来源于暴力,而暴力的最佳来源就是金钱。游戏设置亦乐于创造仇恨与贪欲,把玩家分为大大小小的家族、帮派和国家,设立各种个人或组织争抢的目标,甚至直接挑起争斗。事实上,这并非《征途》一款游戏之功或之罪,这种价值指向正是韩式网络游戏的传统精髓所在。 据说陈天桥在了解了《征途》的模式之后,连夜召开高管会议。会议的结果是《传奇》全面推行《征途》式的“免费”模式。《征途》取得了一个又一个令业界瞠目结舌的成果,原先对史玉柱进军网游持嘲笑态度的游戏运营商们,开始纷纷潜心学习他的游戏设置。而征途网络公司近日已经将新开发的《巨人》投入公测,根据一句前后矛盾的宣传语,它号称“最便宜的免费网游”。“《征途》式”网游,“最中国”的网游,将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玩家面前。 这款最中国的游戏拥有最中国的玩家。除了《魔兽世界》等少数例子之外,不讲究权力与等级制度的欧美网游在中国玩家中并不风行。事实上,虚拟世界并不可以与现实世界简单对应,电子游戏中的“合法伤害权”亦是必然乐趣之一。问题在于玩家们在追求这种虚拟乐趣时是否会违背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伦理准则。 ============================脑白痴分割线================================== 曹筠武因《系统》获2009年骑士国际新闻奖南方周末记者曹筠武凭《系统》一文获2009年骑士国际新闻奖(译言)。得奖者全球只有3人,另两位分别是一位民主刚果记者和一位《纽约客》记者。 曹在《南方周末》2007年12月20日刊发长篇特稿《系统》,详尽深入地描述了发生在网络游戏“征途”中令人触目惊心的故事。它需要玩家投入真实的金钱以求在弱肉强食中生存。他注册了游戏账号,并结识了一些老玩家,将他们作为自己深入报道的一部分。
ICFJ主席Joyce Barnathan表示:“今年我们的获奖者都敢于大胆地讲真话,不管多危险,都不会向困难的题材低头。他们报道了别人避而远之的重要新闻。” May 14 【原创】射雕英雄传之扬州夜奔话说南宋末年,当朝天子虽偏处一隅,欲振乏力,但在大处上,也不敢丢了藏富于民的祖训。故纵国力孱弱,民间工商之业还颇有些兴盛之相,尤以地处鱼米之乡的苏杭为最。
这一夜华灯初上,扬州城中却不类别处,掌灯之后即行宵禁,而是夜市次第而开,商铺酒肆招摇其间,好不热闹。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都能在其中觅到三两个或纸醉金迷,或自在实惠的好去处。正所谓:“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如此繁华之地,丐帮自然也兴旺发达,盖因民皆富庶,找点残羹冷炙,甚至讨些散碎银钱,都比别处容易上好几十倍。 三袋弟子鲁缺,就正在勾头巷街面上转悠。
勾头巷是鲁缺的地盘,还是扬州地面上丐帮的大头头——梁七袋指名划归他的。三个月前,鲁缺带着手下两个兄弟,甘冒奇险,翻到府尹大人后院,偷听墙角,万幸听到了府尹大人勾结金人,准备潜逃的确凿证据,回报梁长老。又在梁长老授命之下,一夜疾奔了两百余里,把这消息报给了老帮主,坐实了扬州府尹罪名。老帮主怒气勃发,亲自出手拦截搏杀了奸人。一旬之内,消息通过丐帮弟子之口轰传天下,江湖上人人拍手称快。 老帮主对鲁缺甚是赏识,谓之:“鲁缺?有胳膊有脚的,哪里缺了?一夜跑了两百多里地,我看这脚还有多!” 众丐哄然,以后鲁缺就多了个外号,叫鲁有脚。
这勾头巷也不是梁七袋随意划的。勾头巷上虽然没有著名的酒楼食肆,也没有大的青楼妓寨,但胜在实惠。酒家虽然名声不显,但酒是不掺水的好酒,菜是分量足的好菜,姑娘也没有什么虚头八脑的讲究,唱戏都唱得是下里巴人听得懂也爱听的折子戏。所以在平民百姓中颇有口碑。而达官显贵不屑此地的排场,平日里也冶游不至。说来奇怪,对乞丐,平民百姓常常还施舍一二,越有钱的主越不待见。乞丐遇见贵人,且不论没得油水,时不时还有皮肉之苦。这勾头巷平民多而少贵人,实在是花子们的福地。
鲁缺虽然现在江湖上也算是名声在外了,也不敢忘了为丐的本分。入夜之时,依然穿了一身百衲皂衣,一手杵杖,一手托碗,点头哈腰地在街上乞讨。两丈宽的勾头巷上,路边不是酒楼妓寨,就是挑担摆摊做小生意的,鲁缺随人流穿梭其间,看看东头的杂耍,问问西头的酒肉香气,听听酒楼上传来的戏文,偶尔遇上好心人施舍两个铜板,倒也逍遥自在。
正恍惚间,远处一阵马蹄声透过吵嚷的人群传了过来。 “快跑!城东太岁来了!”不知道谁在喊。人群哗啦啦,如刀劈一般分开两半。一阵摊倒棚塌之声传来。 鲁缺正心神不属,听得嘈杂,刚回过身,已是不及。只觉得一阵黄风伴着一声唿哨卷过,不知被什么带到,手上破瓷碗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这时方显出了鲁缺鲁有脚的腿上功夫,一沉腰立马,双脚死死便钉在地上。 便是泥人也有土性,鲁缺隐约间辨出跃过去的是一骑黄膘马,一句粗话哧溜溜从丹田窜到胸口,吐气开声时,却是一声大喝:“留神!!” 这瞬息之间,他瞅见一个路人正站在黄膘马落地处前方半尺之遥,惘然望着烟尘中突出的马头……
万籁俱静中,鲁缺眼睁睁看着路人如破麻袋一般,飞出十丈开外,压塌了路边一个瓷器摊,砰然落地。鲜血从口鼻之中狂涌而出,而后脑上早就开了瓢,红白之物喷溅满地,眼见不活了。 那黄膘马嘘遛一声,前蹄扬起,错了两步,方才停住。骑上一个矮胖少年,一手死拽着缰绳,面色蜡黄,似乎也吓得不轻。
人群炸开了锅:“杀人啦!杀人啦!”“撞死人了!韩三儿撞死人啦!”
鲁缺但觉耳中如钟鼓齐鸣,一腔热血冲头而上,双脚一蹬,飞身上前,一拳把那少年贯下马来,左右开弓,啪啪几个耳光。少年本就显胖的脸越发红润富态了。清醒过来,双手抱头,口里嚷嚷道:“别打了别打了!” 鲁缺胸中怒火无处发泄,一脚跺在地上,石屑横飞。一手揪住少年后领,一手指着他鼻子,龇牙咧嘴,却说不出话来。半晌方憋出一句:“你他妈当这儿是在打仗啊!?撞死人了你知道不知道!!”
一个小乞丐从人群里钻过来,鲁缺强压怒火,冲小乞丐嚷嚷:“快去报官!” 小乞丐欲言又止,回头便走,走出两步,又犹豫着回头凑到鲁缺耳边,窃窃语到:“头,这家伙我认识,是城东韩员外的独儿,叫韩宝驹,平时就横得很,前一阵和柯疯子拜了把子,越发嚣张了。” 鲁缺把小乞丐一把推开:“恁的啰嗦!这杀才,光天化日之下干出这等恶事,便是天王老子也放他不得!快去快去!”
小丐这才一溜烟去了。
人群之中骂声渐起,被吓懵了的路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半盏茶功夫,又是一阵蹄声响过。几骑人马行到了近前,鲁缺当是官差,抬头一看,却不是捕快装扮。领头一人,三十开外,身长而精瘦,满脸狠厉之色,正转头说到:“小韩撞死人了,过来看看。”鲁缺认得,这就是城东的柯镇恶。后面一骑上,一个粗壮少年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自在调笑。一个穿儒袍,带书生巾的轻摇折扇,眼睛瞪视四周。 骂声又小了下去。
韩宝驹面色放松下来,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便抬手推向鲁缺,嘴里叫着:“臭要饭的,抓着老子,老子也不给你钱!” 鲁缺只觉才顺下去一点的气瞬间又炸了,话说不出来,拳头却如雨点一般落在韩宝驹头脸上。 一玄衣妇人在柯镇恶等人的簇拥之下,走上前来,急急说到:“壮士,他年纪还小,你手下留点情……” 鲁缺愕然回头,实在不知这妇人如何能够说出这等不分轻重之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柯镇恶上前一步,手中铁杖直取鲁缺脉门:“撒手!” 鲁缺嘿然,一脚踢开铁杖,左手却还牢牢抓住韩宝驹后领。 两人对视一眼,一触即发。
便在此时,一群乞丐从人群里穿了出来,有讨钱的,有敲着竹杖唱莲花落的,有放蛇的。围观人群一片混乱。 鲁缺看见自家兄弟,正是胆气状时,却被谁掰开了左手,在群丐裹挟下,向外闯去。口中嗬嗬连声,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在纷乱的人群中,鲁缺回头看见柯镇恶狰狞的脸,看见一队官差来了,结个圆阵把韩宝驹团团围住,手中刀却是向外的,看见仵作用草席把殒命的路人裹了抬走。
群丐一路行来,却是出城的路数。鲁缺大是不解,待要问询,众丐却只说梁长老召见,催他快行。转眼到了城门,也不知谁打通了关节,守军也没有刁难,直接把城门开了个小缝放行。
出得城来,在城外小树林,梁长老对鲁缺说:“鲁子,你没错,但你现在得跑了。去襄阳吧,那边有兄弟接你。“ “为什么?” ”先不说韩员外是扬州数一数二的富户,有钱能使鬼推磨,那柯镇恶你知道是谁吗?他手下又不硬,却在城东横行那么多年,还搞了个江南七侠,凭的是什么?柯镇恶的家兄,就是飞天神龙柯辟邪,近些年来风头正劲,黑白两道闯下了好大的名头,便是官府的人,等闲遇见他也要给两分薄面。你得罪了他,这扬州城是混不下去了,唉,再不走,怕连我都保不住你了。” 于是鲁缺远走襄阳,再也没有和扬州七怪打过照面。
过了些时日,丐帮内部邸报,那撞死的路人身份查出来了,也曾是岳阳书院的学生,在扬州城里蒙了个抄写,本准备年后就娶亲,彩礼都备好了。 又过了些时日,丐帮内部邸报,韩宝驹,韩员外独子,从小喜好驰马,马术娴熟,小圈子里人称“马王神”。 又过了些时日,江湖传言,撞死的路人当时纯粹路过,正打算去戏园子里听折子戏《汴京!汴京!》。 又过了些时日,官府邸报,韩宝驹撞人时所骑的马非是凡马,此马常年喂食异种药材,力大无比,速度惊人,人称“欺世马”。 又过了些时日,丐帮内部邸报,韩宝驹赔了烧埋银子,被掖了骑马证,屁股上刺了字,被发配到嘉兴两年。 又过了些时日,江湖传言,韩宝驹在大理花钱办了骑马证。 …… 又过了些年月,江湖轰传,江南七怪出海旅游离奇身死,桃花岛主嫌疑最大。
鲁缺已是长老之位。当日他找着梁长老大醉一场,捡了片木头刻个牌位,上了三炷香,烧了些纸。 牌位上歪歪扭扭四个大字:“谭卓之位”。
========================================70码分割线==================================== 有感,作之。 春秋笔法是受了天涯杂谈石幽明大大《倚天屠龙记之2007天涯盘点》的启发。大家要是没看过,不妨去搜搜看,值得。
January 19 异梦最近工作很忙,于是周末有意多睡了点觉。两天睡眠很足,结果到了昨晚突然作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所有出现过在我身边的智商牛人,从初中开始,直到大学硕士阶段。那些八杆子打不到的妙人都串了起来。
梦里我来到了某个似乎是在欧洲某个小国家的大学研究机构。走过一个红砖小楼,看见一群人拿着饭盆排着队,等着打饭。他们在聊天,转过头来,赫然全是熟悉的脸。陈理,宋嘉加,周柏宇,蔡孟,大刘,王德伟,还有几个我梦里认识,现在却想不起名字的人。他们招呼着我,于是我也去打饭吃。
坐在饭桌上,和他们聊天,开始还插得上嘴,渐渐对话就脱离了我的控制。他们开始讨论我完全听不懂的内容,脸上带着亢奋的红晕,身上散发着执拗的热情,让我热血沸腾,又让我觉得灼热难当。
末了,我提议大家合个影,牛人们齐声叫好,停了争辩,站在一处,容我把他们框在一个镜头里面,绽放出纯真而不谙世事的笑容。
我就此醒来,在那张照片中感到一种谢幕似的,完美的悲凉。我敢确定,照片中的人们绝大多数早就不是梦中的模样。明珠早已蒙尘。也许这是他们存在于某处的灵魂发出的不甘的嘶鸣吧?我躺在被窝里如是想。
“也许是你Big Bang Theory看多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月月如是说。我深以为然。 December 17 寂寞如雪冬日早上的迷雾已经降临在了成都的流年里。
金融危机碾碎着人们的梦境。
地震后的冬天异常阳光,据说会异常寒冷。
多少人背井离乡。
姥姥还在异乡追逐梦想。
夏医师在震区被灌了黄汤。
醉生梦死的我们还在打猎。
有人在消费。
我在存钱。
纪若尘带着一点冥炎杀回了阳世。
陈萍萍却迎来了他的谢幕。
2008就要过去了。
人生,真是寂寞啊。 November 18 Oats We Row又是一首好歌啊,再这么搞下去,我这里都要成了专门推荐歌的地方了…… 老地方,落网专辑51,第七首。
其实听了就有感觉了,不过还是评价下:
首先申明,俺可不是萝莉控,不会听见比较幼齿的声音就大喊“激萌”。不过这首歌的魅力确实有部分来自主唱的嗓音。但是!主要的魅力来自于幼齿的嗓音和沧桑的歌词的错位感。一句潮语曰:“Gothic Loli 哥特萝莉”。我承认,这个称呼本身就很好很强大,邪恶的人儿啊,我们还能要求什么呢?
这个专辑的另外那首日文歌也很不错,顺路推荐了。 November 05 The Ocean & MeSophie Zelmani的《The Ocean and Me》,大家先去找来听听吧。如果找不到,到落网去,找第49专辑的第4首歌。
一定要静心,最好用耳机来听,最好坐在沙发上,目似瞑意遐甚。这样才能听出味道。
最近几年我听过的器乐和声乐调和最完美的一首歌,以至于我认为不是独唱,而是乐器和女声的二重唱。
想学电吉他了……飞哥,我拜你家大哥为师如何? August 25 Midomi,强大的歌曲识别软件夏医师推荐的强大的歌曲识别软件哦,你可以对着麦克风自我陶醉地哼唱一小段,然后它就可以猜出你唱的是啥歌!迄今为止,我试过的所有歌,只有一首Frenti的“Girl”没有找到,不过考虑到是女主唱的歌,而且我也很久没有听过了,就原谅它吧!
PS. 五音不全者就不要尝试了,免得自取其辱哈,哇卡卡卡! August 18 绿色撒哈拉今天看了一则新闻投递,说的是考古学家发现了撒哈拉上的一个古代遗迹,令人吃惊的是,在同一个区域发掘出了两批不同特征的人类骨殖,一批平均身高180cm,另一批平均身高165cm。后来经过测量,发现两批骨殖来自于两个时间差异2000年以上的文明。而前一批高大的古人生活的时代里,撒哈拉是一片无垠的草原。
看到这里失神一分钟,遥想那些生活在草原上的原始人类,还有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的,撒哈拉。 August 02 Wikipedia今年大概五月的时候,在某个rss投递上看见,河蟹网络对wikipedia的封锁似乎是取消了,于是兴高采烈地去参观,无精打采地回来,发现新闻投递上还有一行小字:中文wiki依然blocking。
昨天看到同一个rss投递源放话说中文wiki也已经开了。又去参观,果然耶~就是不知道会开到啥时候。
Wikipedia是啥呢?这个一句话说不大清,试试:使用GNU自由文档许可证的公开编辑的在线百科全书。
这个百科全书的条目量已经超过了大英百科全书。
可惜,因为河蟹网络的封锁,现在为止,简体中文的wiki条目只有可怜的200,000+条。
所以我决定,在河蟹网络开门放风的短暂时间里,为这个知识库做点贡献。添加条目“走向未来丛书”。要是各位对这套书有了解,或者是有爱,请点击链接去为这个条目添砖加瓦吧! July 17 【转载】告诉你另外一个真实的中国邮件转发过来的文章,看了看,不是太懂,不过看来不是一派胡言,大家不妨看看,有研究的鉴定下 ======================================================================================= 陈洪:告诉你另外一个真实的中国 May 19 明日之星[转载]经历了地震和一周的余震,看了无数关于灾区的报道,我想起了小时侯看的<银河铁道999>中的一篇,明日之星
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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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郎和梅蒂儿回到宇宙列车继续旅行。不知又过了多少时间,车长进车厢来报告:“下次停车站是‘明日的星’,停车时间两周……” January 29 历史的尘埃 终于把小说《历史的尘埃》看完了,很好很强大。
最开始看到这个书名的时候,我是有点不屑一顾的。当时《亵渎》刚杀青,一看标题就觉得是拾烟大之牙慧,心中评级为跟风小说。
后来闹书荒,到网上搜推荐。不料搜出来不少名不见经传的好小说,比如《迷失大陆》,还有就是这本。不过前者是全本,后者还在连载。看了一半,悬吊吊的。
当时觉得这书写得不错,仅仅是不错而已。有太多的网络小说开了个好头,然后就和消化过程一样,从美味佳肴慢慢变成一坨屎。
再回来看时,已经是一年多之后了,发现居然写完了。于是下载下来,慢慢看。
前文的线索爆炸了……
好书,有《亵渎》的玄异,有《天行健》的紧凑,居然还有点《笑傲江湖》的出世和身不由己。
说到这里,貌似和《笑傲江湖》还真有不少相似之处。书里面有不羁的令狐冲,有让人叹息的林平之,有权谋深湛的岳不群,有避世的风清扬,有天下无敌的东方不败(当然不是BL)。
还有身而为人的无奈。
要说缺点的话,应该是作者触及到了人性的各方各面,也描写了丰满的人物形象,但是不知是为了避免说教的感觉,还是布局还不够老到,没有把这些东西往更深处挖掘。不过话说回来,看多了夹叙夹议的说教,平铺直叙的白描也未尝不是一种优点。
睡了,改日再说。 January 18 The Queen Yes, the Queen.
不是被女王控们视为神的那个希尔瓦纳女王,是女王乐队。
最近在听英伦的早期摇滚作品,重拾了Queen的一些经典。听《the show must go on》的时候,突然觉得虽然是中期创作,却巧合地预言了Queen主唱Freddie Mercury在患上艾滋病之后的状况。
“The show must go on
Inside my heart is breaking My make-up may be flaking But my smile still stays on.” 看,那演出还在继续!
那么
虽然我的心已破碎,
虽然我的妆容憔悴,
但微笑还残留在我的脸上。
发现又和村上春树的跳舞理论暗合,就喜欢这种颓废的东西,我是不是没治了……
跑题了,话说这个Freddie,还真是个性格中人,过了一辈子奢华而私生活糜烂的同性恋生活,最后死于艾滋病也算是得其所哉了,没什么好说的,贝多芬不也是死于梅毒吗?历史上死于梅毒的牛人们简直是汗牛充栋。有清闲而享受高福利的科学家研究了梅毒对于艺术的促进作用这个课题,得出结论,梅毒带来的极度痛苦和欣快症的交替出现有利于刺激患者的感性思维和创造能力,往往能够引发传世佳作的问世。所以,那些没有才华而又执着地抓着画笔,敲着键盘,画着曲谱的老哥们儿,不妨去试试这种特效病,但求不成功则死人。
在中国的传统教育里面,似乎只要是历史上叫得出名字的什么什么家,个个都是挂在墙上画框里面,一脸神圣高洁的表情,似乎随便揪一个出来,都可以辅导小学生扶老奶奶过马路。其实艺术这个东西,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伴随着欲望、杀戮、征服、淫乱、通奸等等(注意,还有等等)这些东西产生的,那句形容资本主义的名言套到艺术身上简直是再合适没有了。说白了,一个恪守祖宗教条的体面人是万难有能耐成为一个艺术家的。艺术是什么?当年老师教我们:“是思维的火花。”什么样的灵魂才能迸发出火花?或者说灵魂在什么样的状态下才能迸发出火花?编织袋里的鹅卵石能够擦出火来?还是从高空坠落的石块?办公室里飞的燕子撞不破5毫米的玻璃,机场的燕子可以撞下飞机,虽然是粉身碎骨的代价。Turmoil,只有在混乱和骚动中,才能看到火花。
艺术是个啥?我说不好。不过伟大的怪叔叔弗洛伊德倒是开宗明义,把一切归结到性欲上去了。我看虽然到不了怪叔叔那个地步,(毕竟编程和性欲还是难以扯上直接的关系的),但艺术的起源大抵是可以如此揣测的。Libido嘛,是人都有,湿人都有,诗人都有,就看能用到哪种程度。亨利米勒就是个,帕斯捷尔纳克也是个,普希金还是个,数不胜数。虽然我不是说谁谁不夜御几女(当然,姹女御男也不是不行)就笔也萎了,不过要是那个谁谁真有这个机会,那么他写出的,不管是文字还是音乐,是很有可能冒出点超水平发挥的火花的,没法子,libido作怪。这个理论无法反推,证据请参考近代各位军阀大大。
欲望是一把利剑,可以用来戳自己的屁股,也可以用来抹自己的脖子。当年发现太平洋的西班牙人巴尔沃亚一手抓着印第安人的头皮,一手攥着抢来的金子,心里想着把主的荣光播洒到这片未开垦的处女地;敢情当年张骞斩杀自己匈奴妻子的时候,也既想着回朝之后的高官厚禄,还想着要扬天朝大国之威。死在新大陆上的贵族和流氓恶棍成千上万,因为他们让欲望抹到了自己的脖子,就像当年行走在前丝绸之路上的大多数行商一样。欲望把高洁的志向和龌龊的行为奇异地揉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体里面,让他们挣扎辗转,消沉或者奋起,造就了一个个传奇,也杀掉了千千万万个传奇to be。
我靠……好吧,我承认,试图拉回思路的努力让离题更远了十倍。打住吧,欣赏在污秽、糜烂、肮脏和恶臭中提炼出来的精髓——艺术吧! December 28 一小步 厦门PX事件,迈出了一小步,也许在十年之后,我们才能回头评价这一小步的价值,但是至少厦门这个城市让我感到了一种憧憬,还有尊敬。 转贴下南方周末的报道吧: http://www.nanfangdaily.com.cn/southnews/zmzg/200712270670.asp December 26 关于“疑罪从无”和死刑复核今年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偶然发现自己学生时代抄写的读书笔记。其中一则抄自民国法学家吴经熊的自传。上世纪30年代,吴经熊曾是上海特区法院的
院长。他在自传中写道:“我当法官时,常认真地履行我的职责,实际上我也是如此做的。但在我内心深处,潜伏着这么一种意识:我只是在人生的舞台上扮演着一
个法官的角色。每当我判一个人死刑,都秘密地向他的灵魂祈求,要它原谅我这么做,我判他的刑只是因为这是我的角色,而非因为这是我的意愿。我觉得像彼拉多
一样,并且希望洗干净我的手,免得沾上人的血,尽管他也许有罪。唯有完人才够资格向罪人扔石头,但是,完人是没有的。”
在这则笔记边,学生时代的我给的批注是:“伪善。” 现在,我拿出笔,轻轻划去那两个字,在旁边写上了:“人性。” ——上面这段话是看死刑复核相关贴子时看到的,摘抄 December 18 刀锋 那个在墙脚的妖怪啊,你在想什么呢?是对世界的,这个庞大不可测的世界的,思考吗? 我无意评价你的人生,因为我从来不认为任何人有能力评价别人的人生。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抛却父母?抛却所有的束缚?很厉害的主意。有那么些时候,我也想过。 你知道你追寻的是什么吗?是在敏锐思考之后的顿悟?你得知道,这种顿悟在很多时候都是虚假的,只是你的思考在不堪重负之后敷衍你的结论。在醉酒之后,就可以看到他们的痕迹。 我也许永远没有你的思考深邃,但是不要蔑视我的智商。这不过是因为我放弃了这样形而上的思考而已。你没有资格蔑视一个在作着现实性思考的人,如你的父亲,因为形而上的思考才是人的本能。当每个人衣食无忧的时候,就象你从出生到现在一直的状态一样,都会作这样的思考。所以你,现在不过是凭着本能在思考而已。 一个思维的火花不能证明你的成熟和高人一等,而沉溺于其中,正证明了你的幼稚。 过多的思考,只会绑住我们的手脚。相信我,我就被绑住过。或者说,每个人,在这一辈子之中,多多少少都被绑住过吧。 你不过在作着无数人作过的事情,You are no special.你不过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Remember it, mortal! December 17 Seeing Through "这使
他在那些庸碌的小小法国公爵身上见到当年跟随圣路易到圣地去的十字军战士,
在装腔作势、猎猎狐狸的英国伯爵身上见到他们在金锦原侍奉亨利八世的祖先。
跟这些人在一起,他觉得就象生活在天地广阔的英勇古代里一样。我想他翻阅戈沙
年鉴时,看见一个姓氏接一个姓氏地使他回想起年代悠远的战争,史册上的攻
城战和著名的决斗,外交上的诡诈和王侯们的私情,他的心就会热得跳起来。总而
言之,这就是艾略特’谈波登。" Damned Linux system, the Chinese input method is crashed again. I just record this piece of comment for some kind of weird romantic enthusiasm, which will also appear among those gamers, some kind of memorial to the brilliant history or fictional history, say, Mid-earth... December 04 旅人之歌•费尔雷的晨曦•第九节由于得罪了贵族,夏洛克和我不敢进城,失去了列文那里可能的线索,只能在旷野里待上一阵子。好在那个贵族似乎不是托洛玻利斯本地人,所以我们乐观地估计,等风声小了,我俩还可以再到列文那里碰碰运气。 然而最让我沮丧的是,我无法在人群面前表演了。无法形容像我这样一个将理想献给了音乐和表演的人处于如此状态下的痛苦。自然,这份痛苦被我部分转嫁给了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老夏。 不过他好像很自得其乐,在我的催促之下,他找到了一个能够藏身的岩洞,打扫干净,生了堆篝火,让我们住下。他还自愿打猎,花了半天功夫制作陷阱,捉到了一只麋鹿,够我们吃上十几天了。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以前是一个娴熟的猎人,因为他用锋利的树枝和坚韧的藤蔓制作的陷阱,比我在游荡者公会看见标价出售的陷阱还要有效,当然,是在对付动物方面。而他作为一个战士远远不如一个猎人,因为一次意外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哥布林都让他如临大敌。 时间就在无聊的等待中度过,我几乎花了所有的时间练琴,以此堵住大个子喋喋不休的嘴巴。而大个子也学会了聆听,常常在我身边听着琴声睡着…… 每天凌晨,我都会醒来,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那虚无缥缈的歌声。那歌声又出现过两次,都是在晨昏交替之时,毫无征兆地悄悄响起,又毫无征兆地悄悄结束。每次我都屏息倾听,却没能够听到更多连贯的旋律。歌声消失之后,我总是觉得全身无力,头脑迷糊,像是小时候被师父罚背了一夜的曲谱。
我坐在一支探出岸边的树枝上,双脚放在流淌的溪水里,左右传来细小声音的合唱:
“拿着三弦琴的妙人儿啊, 你在叹息什么? 是早晨的露珠沾湿了你的琴弦, 让你站在音符上左右为难?”
“衔着三叶草的妙人儿啊, 你在叹息什么? 是清澈的山泉沁凉了你的双脚, 让你抖抖梭梭唱不出曲调?”
徜徉在山林间的小妖精绝不像摇篮故事里面描述的亲切和蔼,或者说她们的表达方式有问题吧。为了了解现在文明世界里追捕我们两人的动向,我在清晨都会唱起《微风》。和我所知的其他几首精灵诗歌相似,这首诗是用一种介于精灵语和妖精语之间的怪异语言写成的。据我的老师讲,这种叫埃兰密语的语言极其古老,被亿万年前精灵的祖先所使用,并且用它和他们的远亲——妖精沟通。小妖精的架子很大,要是不符合她们怪异而繁琐的规矩,即使在山林中逛到变成野人,人类也很可能无法见到她们的面。《微风》这首千年的古曲是早晨用来和小妖精问早安的,曲中有一段(我并不懂埃兰密语,不知道确切哪一段)是小妖精热衷使用的寒暄。虽然我无法理解小妖精为什么能够喜欢一段寒暄上千年,但当我早晨的野外唱出来的时候,就会听到很多细小回声交汇在一起,然后看到空中水纹般的涟漪里,几只或者十几只小妖精窜出来,用相似的语言和相似的曲调唱起歌来。 说起来很拉风是吧?但我真的很不喜欢唱这些问好歌,特别不喜欢在早上唱。因为,就像我现在一样,也许是因为这些问好歌流传不广,或者小妖精实在是很闲,一旦召唤出了她们,她们就会围绕在唱歌的人周围,对你正在干的事情不管不问,叽叽喳喳地和你说话,要你唱歌。请相信我,她们会使用任何我知道的语言,所以假装听不懂是无济于事的。而你任何一句和她们的交谈都会让她们无比兴奋,从而用更快更密的速度说更多的话。这时我常常想起一个场景:动物园,可悲的是,我是那只猴山里面的猴子。 小妖精会在接下的一天缠着你,知道夜幕低垂,按她们的说法,夜之女王睁开了她墨色的双眼,她们才会回到精灵界,闭上她们呱噪一天的嘴。
“大个子,明天我们可以回到文明世界了,那个科亨子爵似乎停止了对我们的通缉。天下太平了。”拜呱噪妖精所赐,我知道了很多消息。莱昂纳德·科亨来头不小,是奥肯帝国首席宫廷魔法师理查德·科亨的儿子,帝国世袭男爵,只要在军旅中混混军功,就可以在胸口的家族徽章上加上一道紫电,晋升子爵。这个世家子似乎有收集魔法物品的怪癖,反正他老爸有的是钱让他挥霍,他也不常使用豪夺的手段,对魔法物品一般都是收购。以此看来,他想抓到我们,恐怕也是打算出钱购买那颗倒霉的珠子。但是以老夏的性格,我完全没有自信能够说服他把自己寻找家乡的唯一线索出让,所以还是躲开为妙。 好在科亨这几天连续收到了几封加急信件,估计联合军前线在催促他。今天,科亨终于带着他的邑从离开了托洛玻利斯。至于配合追捕的托洛玻利斯城卫队,倒也不为己甚,毕竟科亨不是卡敖奇本国的贵族,正主一走,城里的通缉令就全都撕了下来。 夏洛克已经等不及要去找列文了,但带着满天飞的小妖精进城不是一个好主意,毕竟我们昨天还是通缉犯。夏洛克放走了用套索抓住的两只兔子,我们收拾行装,到靠近托洛玻利斯的郊外旷野,熬到了晚上。 我俩稍稍装扮了下,夏洛克取下了额头上的珠子,就从上次进城的城门进了托洛玻利斯。斯丁保佑城卫兵,他们的眼力和记性都好得惊人。我们甚至没有受到预想中会有的盘问。 行走在人迹罕至的小巷,夏洛克把珠子攥在手里,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面色泛红,嘴唇却绷得没有血色,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而从手上雪白的关节上看,他实在是很紧张。 我不想劝他,因为我知道这时候什么话都没有用,虽然我并不认为列文所知关于以撒之珠的消息能够真正帮到太多,但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当坏嘴巴的家伙。我只是轻轻拨动琴弦,用琴声梳理老夏的纷乱的思绪。 “这真是以撒之珠?以撒之珠为什么会在一个猎户手里?”困扰我十多天的问题又浮现在我脑海里。我也很好奇列文可能有的答案。
为了保持一个艺术家应有的修养,我抢在大个子前门,撞了两下“酸雨”的门环。下一个瞬间,夏洛克已经自顾自地推开了门,冲了进去。我暗叹一声,跟着他走进了商店。 列文从柜台后探出头来,微带惊讶的脸在看见老夏和我之后,变换出一副古怪的表情。有点惊喜,但更多的是惋惜和愧疚。后来我每当想起这一张脸,都有一种一拳揍上去的冲动,不过也让我明白了,唯利是图的商人也是人,也会觉得愧疚。当然,这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夏洛克浑然不觉,看见列文,飞快地迎了上去。我身上的毫毛似乎都竖了起来,强烈的违和感让我激灵了一下。列文的表情……外面街道这么安静……营业了一天还如此整齐的店铺……平时堆在房中间的古董杂物呢?……突然加重的呼吸声……有四个!……“不好!”我失声而呼,却发现喊声在出口之后就消失在了昏暗的灯光中,夏洛克身边的货柜阴影突然拉长,变成了一张网,劈头盖脸地向老夏当头罩下。 来不及了!我脚上使力,不敢转身,直接向门口退去。 风从左边吹来,该死,沉默术也消散了风声,我直到尖锐的触感快要及身时才感觉到飞来的盾牌,还有盾牌上锋利的盾刺。盾刺划过背脊,为了避免更重的伤害,我只能停步。在我身后已经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一阵空气的低鸣之后,沉默术解除了,我听见夏洛克愤怒的吼声,转头看去,一个盗贼装束的瘦子把匕首放到老夏的喉头前,制止了老夏的挣扎和吼叫。 身后的战士把盾牌向前轻推了下,我识趣地放开了手中的三弦琴,举起手,心疼地看着它摔在地毯上。 和我们有一面之缘的法师从房梁上跳了下来,阴笑着说:“你们躲得挺好,就是太着急了。”我恨恨地对他怒目而视,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想:“真是个身手矫健的怪法师啊!” “好吧,我承认我们失败了,你们要怎样?”我无奈地耸耸肩。 “这句话别问我。”法师说。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卷轴,撕开了封口,嘴里念起咒来。 如此强烈的魔法波动,我从来没有在一个魔法卷轴身上感受到过,“天哪,难道他打算干掉我们?用一个七级魔法?这个……也太浪费了吧?” 一阵迷雾和奇怪的光影过后,我看见半空中出现的白圈和涟漪,就像小妖精们冲出精灵界时的情景差不多。我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魔法卷轴:“传送卷轴这么用,真是个败家子。” 一只手伸了出来。伴随着让我恨得牙痒痒的声音,手伸向了夏洛克手中攥着的珠子:“为了以撒之珠使用一个传送魔法,是对它的尊重。价钱你们和基连商量吧。” 夏洛克脸上一副着急紧张的样子,不过他的手似乎被盗贼的小手段麻痹了,只软软地托着珠子。 珠子在他掌中静静地等待着,但这是我的错觉吗?我窥见珠子中那幽深的黑暗似乎在旋转,恍惚间,似乎是一个微小的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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